"我在福建做空生猪,今年赚了1500万"

猪价为何跌跌不休?

今年以来,生猪价格半年时间暴跌50%,不断喜提热搜,全国各地猪肉价格也不断突破10元大关,打工人喜提吃肉自由。

作为全球第一大生猪生产和消费国,猪价对我们影响甚大,打工人还能吃多久便宜猪肉?投资者要抄底还是要快逃,这波暴跌背后,有何内在行业逻辑,聪明人又是如何从中早早发现投资机会?

本期《五环外小镇致富系列》我们将聚焦一批隐匿在五环外的生猪做空大师,通过调研他们精彩的实操案例,为大家解析以下几个重点问题。

1、今年猪肉自由的快乐能持续吗?

2、母猪是生猪价格的第一生产力吗?

3、生猪行业带给我们的赚钱启示是什么?

坐标:福建宁德

行业:生猪养殖

本期主人公:29岁小镇青年,100人规模企业主,21年做空生猪期货获利1500万

01 “做空1000吨,赚1500万”
2021年1月,福建商人曹行突然发现了一个“在地上捡钱”的机会,生猪期货。

全球猪肉看中国,作为全球第一大生猪生产国及猪肉消费国,中国人每年要吃掉5500万吨猪肉,占全世界消费量的一半以上。生猪是我国价值最大的农副产品,生猪产业链以生猪养殖业为中心,涉及饲料加工、兽药疫苗、屠宰、食品加工、物流、零售、餐饮等诸多行业。

中部某省一个猪场俯视图

生猪期货是我国第一个畜牧期货品种,于2021年1月8日在大连商品交易所正式挂牌交易。

7日晚,大商所公布了首批挂牌3个合约LH2109、LH2111、LH2201的挂盘基准价,分别为30680元/吨、29680元/吨、28680元/吨。

合约代码四个数字分别是年份和月份,也就是说首批挂牌交易的最近合约是9月合约,即市场交易的是2021年9月的价格,其后是2021年11月和2022年1月份的市场价格。

曹行是最早的生猪大空头之一。一有生猪期货曹行就开始做空了。2021年1月8号,曹行开始大批量买入做空,前前后后累计1000多吨,按照他预估,一吨要跌1万多。一开始仓位比较小,后面陆续加仓。

现实中,生猪期货上线一周,价格就开始“跌跌不休”,主力合约价格距开盘首日的价格已下跌约19.41%。

29岁的曹行此前是一个沪漂交易员,因适应不了金融圈的内卷,几个月后便选择回到福建老家,在父母资助下开了一家小型公司,告别996挣得第一桶金后,曹行闲暇之余开始四处考察琢磨利用投资发财。

他考虑过卖电子烟、投资早点铺,也跑到云南研究挖矿的生意,他的口头禅是“哪里赚钱去哪里,树挪死,人挪活”。

21年春节,生猪期货的上线让他嗅到了金钱的血腥味。“9月期货价格3万块钱一吨左右,那不就是15块钱一斤, 9月份不可能维持15块一斤,这就是捡钱的机会,这就是我最简单的一个逻辑。”

现实诡异地呼应了曹行的猜测。

21年上半年,猪价的下跌可谓是一泻千里。春节前后,猪肉还卖出了25-30元一斤高价,而到如今猪肉已跌到了12-15元,部分地区甚至跌破了10元。5月28日,根据中国养猪网数据,全国外三元生猪均价已跌至18.07元/公斤,距离年初最高价36.94元/公斤,跌幅已达51%。

面对如此惨景,不少专家大呼行业寒冬已至,号称“猪茅”的牧原股份也在2020年年度股东大会上表示,因生猪价格持续下行,预计生猪行业在 2022年或2023年将到达底部。客观上表达了做好迎接冬天,过苦日子的准备。

安徽的一家生猪养殖场,猪场内部场景

猪价越是跌跌不休,曹行就越挣得盆满钵满。从1月份到现在,曹行持续买进生猪做空,手上的期货合约已经陆陆续续帮他赚了接近1500万。

以前的村民,是带领全村养猪致富,现在的农民,可以带领全村做空致富,中国农民的进步,就是介么迅速。

那么,这个大空头的逻辑是如何炼成的?

02 母猪才是猪价的第一生产力
期货交易最重要的功能是发现价格。做空生猪前,为了预测21年猪肉价格走势,曹行翻阅了不少券商和统计机构资料,却始终没找到一个令他满意和信服的数据:母猪数量。

在曹行看来,母猪是生猪行业的第一生产力。母猪的多寡,基本上决定了这个行业的供给结构,从而从供需上影响价格,而其他行业变量诸如饲料、人工成本等,重要性在母猪数量面前不值一提。

曹行对生猪行情的判断,离不开生猪行业的一个特性:猪周期。

猪周期,指生猪生产(猪肉销售)过程中,生猪(猪肉)价格周期性波动的现象。通常是4年左右一个完整的周期,这是由猪的生长周期决定,并由受具体事件影响的深度和广度的区别,各周期跨度会有几个月的不同。

Wind数据显示,2006年以来,国内猪价大概完整经历了四轮周期。而最近的这轮猪周期以2018年的非洲猪瘟作为起点,到现在还在持续中。

猪周期,华泰期货

2018年8月,中国首次爆发非洲猪瘟疫情,加速了国内生猪供给不足,华泰一份报告显示,各生猪主产省因非洲猪瘟导致的产能损失在30%-70%不等,全国实际存栏降幅可能超过50%。

供求关系的严重失衡,引发了高点创出40元/公斤的历史罕见高价,国家甚至也配套打出了投放储备猪肉压低猪价的硬拳。

基于此,曹行做了一个大胆猜测:高利润面前,中小散户肯定会留出一些小猪去养成母猪,从而在2020年默默改变了整个市场的供给结构并在21年逐渐显现出来。

这个猜测有个前提:国内生猪养殖行业,在供给端的主力是大量的中小散户。2019年我国生猪出栏量5.44亿头,前十家养殖集团出栏量约为5116万头,占比 9.4%。虽然非洲猪瘟重挫散户,但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依然是国内生猪养殖行业的主力构成。

某猪场内部场景

除了查资料,曹行也在福建省内小规模做了下调研,找几个养猪的散户攀谈了下。但出乎意料,曹行的重仓做空行为背后并没有大规模深度调研。

"那时候一只猪涨到2000,一只母猪能赚2万,如果你有10头小猪,那你要不要留出2只小猪变成母猪嘛?这不就是一个资产配置的道理嘛。”

市场价格传导与生猪产能调节的不匹配是 导致“猪周期”发生的根本原因。这个不匹配又由两大因素影响,相互叠加:

1)猪本身的生长周期

2)散户的羊群效应

而在曹行看来,母猪数量成了观测这个不匹配程度的一个最佳指标。

面对研究市场的乐观情绪,长期在资本市场单打独斗,曹行对许多第三方数据和公开舆论有所抵触。“这个还是要尊重商业常识。他们如果预测的准,他们还要预测啊?他们自己做就好了”。

“这么高的利润面前,他们肯定会养一下的,这就导致了母猪的供给一定是增加的,至于增加多少,如何影响整体猪价,这个就要看个人的判断能力和持仓成本了”。

此外,曹行还秉信一个朴素让人很难反驳的道理:相信中国人勤劳致富,响应号召的能力。

“抗击疫情我们都挺过来了,国家号召养猪,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本身养猪又不是一个多大门槛的生意,能比造芯片还难?”

现实发展似乎也能跟他的推演对的上,中国社科院的《农村绿皮书:中国农村经济形势分析与预测(2020~2021)》预计,2021年全年中国猪肉供给量接近历史最高水平。

在猪周期中,价格的涨跌变化首先表现在生猪价格上,其次是猪肉价格,而仔猪和母猪价格略滞后变化。生猪期货一上线,曹行立马选择出手。

而对于不少行业分析人士提出的“惜售减少供给,从而拉升猪价的判断”,曹行也有不同的看法,

“对生猪行业来说,惜售没有用。惜售只能让价格跌更猛。钢铁惜售一下是可以,比如关炉关厂。但是猪是不一样的,留两个月的猪,从200斤一头长到了400斤一头,供给还是增加了呀,总得卖出去。越存越增加供给的行业,局部压栏可能会有用,但整体是没用的。”

图片来源:澎湃

03 概率和赔率的组合游戏
虽然猪价一直跌跌不休,但市场也有许多不同的判断。安徽德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一家8500头左右生猪规模的养殖场,其负责人并不赞同母猪是第一生产力的说法,告诉五环外,

“母猪供给中大量是低效母猪,一半是商品猪转的。运营成本较高,在接下来的成本竞争过程中,会快速淘汰的。”

而对现阶段行情的解读和未来整个行业走向,他们的判断是,

1)这已经算是行业筑底了,猪周期的核心是利润率周期,现在行业的成本中枢点在8元上下,会在8元附近震荡调整,最终稳定在9元左右。

2)这个行业的决定性因素是大公司和散户之间的竞合,上一波非洲猪瘟和猪周期过程中,大公司大场都保留了一半的产能,靠着把商品猪留种,实现了产能的快速恢复,资本的大量涌入给这一过程加了杠杆,接下来的2年,都是行业内围绕成本控制展开博弈,预计头部企业市场份额进一步提升。

投资都是一场概率和赔率的组合游戏。面对不同的声音,看着自己这份做空生猪的投资业绩,曹行很诚实地表示,有分析能力在,也有赌对了的幸运成分。

猪周期是个大规律,但具体每一次周期的长短又很难预测。比如

第一轮猪周期历时48个月,上行期23个月,下跌期25个月。

第二轮猪周期历时59个月,上行期17个月,下行期42个月。

第三轮猪周期历时47个月,上行期14个月,下跌期33个月。

翻译成一句大白话,即便你现在弄懂了猪周期,你也很难准确预测7、8、9月份的价格,遑论做投资决策,更别说下重注。

而曹行这时候的另一优势就体现出来,大量、低价的筹码。富裕小康之家,手上副业每个月稳定提供了大量现金流,加上当地低廉的生活成本,使得他有足够的资本参与到期货这个高风险的金融游戏中。

简言之,他选择了高赔率的行业,同时又利用自身条件提高了获胜的概率。

“我的成本比较低,风险回报比比较划算那我就干。做空生猪,我觉得赔率很高啊,什么事情不是赌嘛。关键看赔率,买股票也是啊,只是不赌赔率不够的,比如彩票,那就是风险远高于回报的。”

在控成本上,曹行是个高人。精明的他已经把抖音策反为一个信息源。目前,按照抖音的算法逻辑推荐,曹行的抖音一打开,全部是生猪、股票、电子烟相关,线索一搜一大把。

最后他在抖音上找到了一个调猪人,为了询问市场生猪供给情况,给她打赏了一个小星星,价值1.4毛钱。

做空生猪获胜过半后,曹行准备把家乡作为大本营,继续寻找“扯一根网线+开动一颗大脑”就能赚钱的生意。

对于上海,他已经没有什么留恋。“先把福建能赚钱的钱都赚了,我在家乡都赚不了钱,还跑去上海干什么?”

而对于这次生猪走势的拐点,他也给出了一个自己的观测点:“你什么时候看到新闻上报道说大量农户开始杀猪了,市场可能就真的得变天了。”

04 划重点
生猪价格21年大概率是下行区间。对打工人而言,10块钱的猪肉自由将继续持续。

·所有价格都是供需决定的,不管是短期还是长期。

·个人的投资组合,是概率+赔率的组合。提高赔率的同时,也要有足够的筹码增加概率。对打工人而言,一定要有一个主业能稳定提供不错的现金流,再去尝试高风险的投资。

回到消费环节,你最近点的外卖红烧肉降价了吗? 糖醋排骨,排骨变多了吗?

注:本文曹行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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