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琴:当前我们处于一个净化和根除猪瘟的好时机!

王琴:猪瘟的根除需要制定和实施完善的阶段性综合措施

《农财宝典》新牧网记者 王之娴

动物疫病净化将成为未来动物疫病防控的重点工作。2020年5月发布的动物疫病防疫法修订草案中,将动物疫病的净化提升到更加重要的地位。而在实际生产中,自非洲猪瘟暴发后,国内对动物疫病的防控的认识得到了迅速提高,动物疫病净化的观点也得到了空前认可。

作为长期危害养猪业的重要传染病,猪瘟在我国被列为“一类动物疫病”,也是我国计划消灭的重大动物疫病之一。2017年3月,农业农村部印发的《猪瘟防治指导意见(2017-2020年)》中明确提出2020年底全国所有的原种猪场达到净化标准。如今已经接近截止时间点,在经历了“黑天鹅”非洲猪瘟的洗礼之后,行业内的猪瘟防控情况又如何了呢?年底之前究竟能否达成原种猪场全面净化的目标呢?

2020年10月,在第九届李曼中国大会期间,《农财宝典》记者特别采访了OIE/国家猪瘟参考实验室首席科学家、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王琴研究员。

王琴:当前我们处于一个净化和根除猪瘟的好时机!

OIE/国家猪瘟参考实验室首席科学家、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王琴研究员

《农财宝典》新牧网:当前我国猪瘟流行和防控情况如何?

王琴:猪瘟是严重危害养猪业的重要传染病,根据世界动物卫生组织(OIE)规定为必须报告的动物疫病之一,在我国被列为“一类动物疫病”,也是我国计划要消灭的重大动物疫病之一。

我国采用上世纪50年代成功研发的享誉世界的猪瘟兔化弱毒疫苗(又称C-株)进行大规模的广泛应用,使得上世纪80年代之前猪瘟大规模的爆发流行得到了有效的遏制。但是猪瘟并没有被消灭,目前猪瘟的流行和发病状况为点状散发流行,以非典型症状及繁殖障碍为主要特征。

根据兽医公报数据显示,从2011年至2019年病原学监测结果来看,猪瘟发病率和死亡率一直处于下降状态,阳性病例和死亡率到2019年分别下降到100例和46例。OIE/国家猪瘟参考实验室对2013~2019年健康种群的猪瘟病毒核酸的监测数据也呈逐年下降趋势,近三年阳性率均在1%以下。一些省份和猪场已持续检测不到猪瘟阳性核酸样本。

以上监测数据说明我国疫苗的大规模免疫收获了很好的成效,C株疫苗对我国现有的猪瘟流行毒株能提供有效的保护,也为我国猪瘟的净化和根除提供了坚实的技术支持。

王琴:当前我们处于一个净化和根除猪瘟的好时机!

王琴在第九届李曼中国大会中分享课题

《农财宝典》新牧网:鉴于目前的流行态势,国家对猪瘟的防控政策做了哪些调整?

王琴:鉴于当下的流行态势,国家及时调整了防控策略。2016年7月,农业农村部、财政部联合印发了《关于调整完善动物疫病防控支持政策的通知》,自2017年起正式从中央层面退出对猪瘟的财政补助,从过去的政府采购转变为猪场先打后补;《国家中长期动物疫病防治规划(2012-2020)》和《全国兽医事业发展“十二五”规划 》明确猪瘟作为优先防治与重点防范的16种动物疫病之一,提出应当对我国猪瘟净化与防控提出指导性意见和具体的净化策略;随后2017年3月,农业农村部印发了《猪瘟防治指导意见(2017-2020年)》,要求各地继续对生猪实施猪瘟免疫,进一步落实各项综合防控措施,有效控制、逐步消灭猪瘟,目标任务明确提出:2020年底进一步扩大净化区域,全国所有的原种猪场达到净化标准。

在2016年之前,我国猪瘟免疫政策还是采用强制免疫措施,2017年修改为全面免疫。这标志着我国正式将猪瘟免疫净化付诸行动,这是我国猪瘟防控政策历史性的重大转变,也是迈向我国猪瘟根除的重要步骤。此外,对于猪瘟疫苗产业来说也进一步放开了市场化,促进了良性竞争,加快了淘汰劣势产能。全国有51家生产企业在2019或2020年获得猪瘟疫苗批签发,今后将会进一步减少。

《农财宝典》新牧网:猪瘟的净化根除可分为哪些阶段?当前我国的猪瘟正处在什么阶段?

王琴:以 FAO、OIE 和 WTO 等国际组织对重大动物疫病的防控策略和规则为依据,我国对于国内存在的重大动物疫病,主要以实施控制和消灭策略为主,稳步提出动物疫病控制或扑灭,分阶段实施动物疫病控制或消灭计划,逐步控制或消灭国内常发的重大动物疫病。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扑杀清群、检疫监管、区域化管理、免疫接种、疫情监测报告等。

以美国猪瘟根除为例:1961年9月6日,肯尼迪总统签发了第87-209号政府令,开始了全国消灭猪瘟计划行动,众议院表决完全支持。通过准备阶段、降低发病率阶段、消灭阶段和防治再次感染(监测阶段)四个阶段16年的时间,彻底根除了在美国本土存在一个多世纪的猪瘟。美国猪瘟的根除为全世界动物疫病的消灭树立了典范。

法令中关键内容有:采取各州合作的方式,分片区开展猪瘟扑灭计划;禁止或限制猪瘟强毒株或其它毒株在州间相互转移;设立了猪瘟消灭顾问委员会,由农业部部长亲自带领,猪场、相关企业、各州政府机构、专业团体、公众中选出11个成员组成。

王琴:当前我们处于一个净化和根除猪瘟的好时机!

在根除的四个阶段中,最困难的是第一个阶段,因为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要从零开始做,并且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当通过全面免疫把流行率控制下来后,就进入第二个阶段,禁止使用活疫苗;到第三个阶段禁止使用灭活疫苗,实行扑灭政策;第四个阶段就是不依靠疫苗,通过监测消灭点状散发病例。1978年美国官方宣布根除猪瘟。

在我国,随着猪瘟大规模爆发的遏制,防控策略的改进,防控技术的提升,规模化、智能化水平逐渐提高,以及生物安全措施的提升,一些防控设施、生物安全做得特别好的规模化养殖场已经不强制使用猪瘟疫苗了。按照美国消灭猪瘟的程序,我个人认为,我国目前正处于降低发病率的阶段。下一步将是全国全面净化,是启动根除猪瘟的重要步骤和关键时期。因此,可以说我们当前是处于一个净化和根除猪瘟的好时机。

《农财宝典》新牧网:您认为当前猪瘟净化面临的难点和挑战什么?

王琴:一个疫病的根除,是需要综合性措施实施的,而不是靠一个疫苗或者检测就能够实现的。目前从技术上来看,还有需要提升的地方:

一是,建立全面全国统一的流行病学监测数据库(网),进一步明确流行病学状况。

二是,进一步持续跟踪猪瘟兔化弱毒(C株)疫苗种毒变异情况的调查研究和免疫效力监测――目前我们的监测的结果显示C株是完全可以控制当前在全世界流行的猪瘟病毒的三个基因型的,但是保持进一步的持续监测依然是必须的。

三是,亟需建立合适于现地的诊断和监测手段。当前试纸条方法虽然检测时间短但是敏感性依然不够高。核酸技术敏感性高,时间可以缩短到30min以内,但依然难以突破到10min以内。

四是,新型的标记疫苗和E2亚单位疫苗作为我国猪瘟净化阶段的急需产品。

五是,开展各个层次的培训活动,不仅是针对中、高端的养殖群体,还要包括针对基层的养殖群体。如果小猪场不会在短期内消失,那么基层的培训依然是必须的。

六是,要进一步提升养猪业生物安全,生物安全水平的提升可以对多种重大猪病防控起到协同作用。

从国家层面上,还应当:

一、充分发挥OIE/国家猪瘟参考实验室服务行业的职能。例如去年我们实验室就第一次开展了全国范围内的国家级猪瘟诊断技术能力验证,这种诊断技术能力验证的工作应该成为常态化。

二、国家设立统一的监测网络,设立固定监测点。参考实验室加强对数据的分析,及时为国家提供防控的依据。

三、加强对周边国家和地区的监测工作。例如日本在根除猪瘟26年后重新暴发猪瘟并且两年来持续发生,日本为此扑杀了17万头猪也依然难以解决。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日本在获得“猪瘟根除国家”的美誉后高枕无忧,没有继续做好监测,导致暴发后也无法溯源。所以日常疫情监测和关口检疫工作是控制疫情传入和暴发的重要举措。

四、建立国家级消灭猪瘟委员会,有专人统一部署和落实猪瘟根除策略。

《农财宝典》新牧网:目前我国在猪瘟净化上做到了哪些方面的突破?

王琴:我认为主要有6大方面:

一是,摸清了我国猪瘟的流行病学本底、基因分型和分布,发现中国猪瘟病毒流行株基因组稳定,对根除该病是一个有利条件。

二是,建立了继德国之后第二大的病毒数据库,为政府了解猪瘟流行病学现状和防控依据提供了数据支持。

三是,建立了一系列达到国际水平的诊断和监测技术并得到国际认可,为猪瘟的根除和国际贸易争端的解除扫清障碍,还解决了长期使用进口产品高昂费用的困境。

四是,澄清了一些理论上的争议。我们通过猪瘟病毒分子流行病学的监测数据和动物实验数据均显示C株对过去、现在的流行毒株的一次、多次、交叉攻击都可以起到有效保护,否定了多年认为“由野毒株变异引起免疫失败”的学术争端。但是持续的日常监测依然十分重要,一旦监测到野毒株与疫苗株的E2基因同源性低于81.6%,应立即进行动物实验验证。

五是,疫苗生产工艺不断提升、新型亚单位疫苗已经上市。

六是,规模化智能化养猪模式迅速提升、生物安全水平全面提升。

以上这些都为猪瘟的根除奠定了重要基础,同时对其它病的根除也起到协同作用。

王琴:当前我们处于一个净化和根除猪瘟的好时机!

《农财宝典》新牧网:如何看待不同类型的疫苗在猪瘟净化过程中的作用?

王琴:使用有效的疫苗接种是控制烈性传染病最有效最容易的办法,但疫苗是根除疫病的阶段性工具,不是根除疫病的根本。一个疫病的净化和根除需要制定和实施一整套综合的措施。比如美国在根除猪瘟过程中,在第一阶段通过进行疫苗免疫提高免疫水平,遏制了流行和暴发,到了第二个阶段要停止免疫活疫苗,第三个阶段要停止免疫灭活苗。现在有效的、国家认可的E2疫苗的应用也相当于灭活苗的应用阶段。它与C株活疫苗一样,是一个阶段性的产品。它们是一个体系的,只不过是在不同阶段应用。

如果E2疫苗被广泛应用,效果又不错,又不会在猪只体内留下活病毒,那时候就可以逐步退出C株的免疫。然后如果有一天全国范围内环境中都没有猪瘟病毒(包括野毒和疫苗毒)了,那么所有的疫苗,包括E2疫苗也都要停止使用。最后实施疫情报告和监测计划,防止再次感染,进入根除的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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